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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包模式的特点是App注册、自由抢单,部分平台在骑手入驻时还会引导其注册个体工商户,签一份“合作协议”。事故发生后,骑手一方最常见的抗辩就是“我是自由职业者,与平台无任何关系”,而骑手个人往往没有赔付能力,这条抗辩如果成立,受害人的判决书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穿透的关键在于证明实际从属关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给出了判断标准:“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落到外卖场景,可以对应的证据包括:系统强制派单、拒单扣分罚款的规则截图;超时、差评的扣罚记录;高峰时段在线率考核要求;统一服装和保温箱装备;按周或按月结算的报酬流水。注册协议上写的是“合作”,只要管理、报酬、业务三要素齐了,法院完全可能认定实质用工关系。
2021年人社部等八部门《关于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劳动保障权益的指导意见》(人社部发〔2021〕56号)进一步明确,平台采取外包等其他合作用工方式,劳动者权益受到损害的,平台企业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受害人在诉讼中可以直接援引这一口径主张平台责任。实操上有一步很多人想不到:骑手手机里的接单记录、扣罚记录,受害人根本拿不到,应当在起诉后第一时间申请法院向平台调取后台数据,或者申请律师调查令。立案时建议把骑手、平台以及合同上显示的签约主体一并列为被告,让用工关系在庭审中查明。
专送模式的链条通常是平台、区域代理商、配送商、站点、骑手层层往下转包。制服上印的logo只代表品牌,法律意义上的用人单位要看谁在发工资、谁在管理考勤、谁与骑手签约。《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注意这里承担责任的主体是“用人单位”,骑手是否构成职务行为,与制服上印谁的名字没有必然关系。
识别哪一层是用人单位,可以按三个文件查:一是骑手App里的电子签约页面,看合同抬头是哪家公司;二是银行流水,看工资付款方账户名称;三是社保缴纳记录,看缴纳主体。三个文件指向同一家公司,被告基本就锁定了。查公司背景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输入公司名称就能看到股东构成和注册资本,如果股东里有平台关联方,追平台的责任就有了抓手。
这里最容易被低估的一点是:中间每一层公司都可能没有赔付能力。配送商往往注册资本很低,站点甚至只是个挂靠的个体户。所以立案时不要只告一家,把链条上查得到的主体都列上,法院查明后自然会划清责任归属,多列被告的成本只是多几份起诉状,漏列被告的代价可能是赢了官司拿不到钱。
外卖代理商“空壳化”在行业内并不罕见:注册资本几十万甚至更低,事故发生后火速注销,换个名字重新注册一家公司,人员和业务原封不动。撞人事故的受害人赶到时,被告主体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遇到这种情况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是追股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股东或第三人在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债权人也可以要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也就是说,公司注销了,账没清,股东个人顶上。第二条路是追人格混同。如果新公司与旧公司在人员、账户、业务上高度混同,只是换了个壳,可以主张新旧公司人格混同,要求新公司或其股东对旧债务承担责任。
起诉前的动作要快:在国家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和企业查类平台上把目标公司的股东、注册资本、注销时间截屏保存,这些页面可能随时更新。另外记住诉讼时效,《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从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算,伤情鉴定和后续治疗未结束的,时效起算点可以主张从治疗终结时起算,但不要把三年拖满。
多数骑手骑的是电动自行车,法律属性上属于非机动车,没有交强险,《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规定的赔偿顺序用不上。该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骑手是非机动车时,赔偿只能落在骑手个人和其用工主体头上,这也是为什么查明用人单位如此重要。
如果骑手骑的是电动摩托车、摩托车这类机动车,情况就不同了。机动车依法必须投保交强险,未投保的,按最高人民法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可以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的,两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骑手骑机动车上路,投保义务通常落在骑手或其所在单位身上,这一块是受害人可以优先拿到的钱。
平台和配送商为骑手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与跟车走的商业三者险结构完全不同。商业三者险一年一保,跟车辆走;骑手险通常按单或按天计费,保险期间与接单时段挂钩,事故必须发生在配送订单执行期间才在保障范围内,是否处于接单状态正是保险公司最常见的抗辩点。免赔额、赔付限额各平台、各保单差异很大,一切以保单载明的内容为准。受害人要做三件事:要求骑手和用工主体提供保单信息;尽快向承保保险公司报案,注意保单约定的报案时限;诉讼中申请追加保险公司为当事人,由法院一并处理,具体立案口径以受理法院为准。
责任主体的穿透和保险的追查,技术细节多、举证门槛高,找律师时建议优先选择有侵权责任和公司法交叉经验的执业律师。以下几位律师均在武汉执业,具体执业信息和联系方式可通过武汉市律师协会官网或各律所官方渠道核实:
咨询时带上事故认定书、骑手身份信息、保单线索和已收集的用工关系证据,律师才能判断该把谁列为被告、证据缺口在哪里。
报警、责任认定、伤情鉴定这些常规环节按流程走即可,真正决定赔偿能不能落袋的,是被告选得准不准、保险查得全不全。骑手制服上的logo、注册协议上的“个体工商户”、链条中间的空壳公司,这三层外观都可能挡住真正的赔偿义务人,而穿透它们的工具就在劳社部发〔2005〕12号、人社部发〔2021〕56号、《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和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里。证据固定越早,穿透的把握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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